
烏布是巴里島的藝術文化中心,許多人來到烏布一定會參觀幾個知名美術館。
這家小藝廊可能名不見經傳,但距離我們住的地方很近,於是看畫展就變成好像到鄰居家串門子那樣的隨手可得。
旅居烏布的德國藝術家舉辦的現代藝術展,除了藝廊主人Adi的作品之外,還有巴里島本地以及來自歐洲各地的新銳藝術家、聯合展出現代藝術創作及小型雕塑。
藝廊的後方就是Adi的工作室,可一窺藝術家平日的創作現場。前庭後院處處充滿巧思,也整理得非常乾淨明亮,展場空間雖然不大卻有一種特別溫馨的氣氛。


坦白說一開始是因為市區很難停車,漸漸地也就不再開車了。後來因為騎機車戴安全帽總是壓壞我的髮型、於是開始嘗試走路。
走著走著,慢慢察覺走路有許多好處;走著走著,便深深愛上了在城市裡走路。
旅行的時候,以走路的方式認識一個地方已變成一種習慣,像每天要喝一杯咖啡般地,成了一種癮。
在巴里島,路稱之為Jalan,Jalan Monkey Forest、猴子森林路,聽起來多麼可愛的一條路,讓人忍不住要一探究竟。重複的發音兩次∼Jalan Jalan(甲懶甲懶),路就變成了動詞,漫無目的四處走走的意思。
說到Jalan Jalan,烏布這地方彷彿是為了喜愛走路的我而量身訂做似地,到處充滿我喜愛的梯田、河谷,還有一大堆姿態慵懶的椰子樹。選一個晴朗的好天氣隨便往一個方向走去,不用多久便遠離人群,進入了只有鳥叫蟲鳴、潺潺流水的綠色世界。
走路是環保的旅行方式之一,在山谷邊、稻田間隨性走走,田裡耕作的農夫、偶然擦身而過的村民或天上飛過的小鳥,都成為一幅怡人的風景。
累了就隨處休憩,就算迷路了也無關緊要。畢竟在烏布,時間這東西多得用不完。





如果要我用一個字來形容烏布,那個字肯定是『綠』。那種深深淺淺無邊無際的綠,是烏布在我眼裡最迷人的景色。
我常常在想如果有人跟著我們從頭到尾一起旅行,可能會感到相當無聊吧!就像期待多次造訪烏布的人來推薦一個最佳景點,卻得到了四處走走的建議。不過如果認真的回想起來,我恐怕也會這樣推薦呢。
Jalan Jalan,喜歡這兩個字被重複說出口時那種慵懶的語調;Jalan Jalan 四處走走,往山谷裡往稻田間,這個行程可是很容易上癮的。
赤腳舞會在一家Spa中心樓上的露台舉行,半開放式的空間容納了大約二十個人。我們抵達的時候音樂已經開始了,露台四周裝飾了一圈五彩繽紛的小燈泡,昏暗中,幢幢人影在舞動。
在微暈的光線裡我們找到麥可,他正忘情地擺動著自己的身體。
漢碧與我高興地迎向麥可,才開口打招呼講不到兩句話,麥可立刻以手勢制止我們,然後靠近我們耳邊低聲說:我們只跳舞、不說話。
接著,像是不認識我們似地,麥可轉身融入舞動的人影中,又自顧自地忘情擺動起來。留下漢碧、兒子與我,三個不知所措的人像傻瓜一樣佇立在原地。
我們三個在黑暗中互相看來看去、試圖以眼神得到一個答案。一會兒之後我們發現看來看去不但沒有答案,我們在彼此眼中只看見相同的茫然;而且,我們還一直擋到別人。
不知不覺中我發現自己也跟著音樂擺動起來,起初只是很僵硬地晃動著身體,腳步像小學生一樣左右、左右、笨拙地踩著。一方面因為音樂驅使了我,另一方面也由不得我,除非很想被忘情跳舞的其他人撞到、在這個空間裡想不移動位置也很難。我的眼光牽掛著、無法從兒子身上移開,卻也無法與他交談。漸漸地,漢碧、兒子和我就在晃動的人影之中自然地被分散開了。
我悄悄觀察四周,有人緩緩隨著音樂擺動,也有人熱情狂野、舞得渾然忘我。沒有人在交談、也沒有彼此間的互動,只是專注在自己的肢體上、不間斷地舞動。赤腳踩在地板上有一股神奇的力量,彷彿透過皮膚和大地的接觸,令人對自己身體的感受變得更為踏實。當我漸漸在肢體的擺動之間感受到一股能量的釋放、身體彷彿輕盈得可以漂浮在空中。月光下恍動的身影,不論哪一種舞姿都沾染了魔力似地、變得既曼妙又性感。
汗水暢快地流下,彷彿騎騁在馬背上快意奔馳的那種自由奔放的暢快。我好像靈魂出竅了幾分鐘,事實上或許只是幾秒鐘也說不定。當我回過神來尋找兒子的身影時,卻見到了令我不可置信的畫面。
那個瘋狂舞動著身體、時而扭腰擺臀、時而手足並用的小男孩,是我的兒子嗎?那孩子忘我地在盡情跳舞,無拘無束地融合在各色人種之間,整個露台彷彿變成他的舞台。
是的,他在跳舞。
那專注而享受的表情雖然令我感到陌生,那一瞬間我卻替他感到非常高興。我從不知道我的兒子會跳舞、我相信他自己也從不知道。
好多個三十分鐘過去了,沒有人離開。二個多小時連續不停的音樂、盡情舞動的人們在隱隱月光下融合在這巴里島的寧靜夜色中。
當主辦人將燈光及音樂關上,請大家牽起隔壁陌生人的手、圍成一個圈圈坐下來時,我的心中充滿驚奇與感動。也許在我們生活裡有無數個可以與孩子一起共舞的機會,我和兒子的第一次共舞卻發生在一個陌生異國、與那麼多來自世界各地的陌生人一起渡過,感覺好奇妙。
主辦人請大家用簡單的一句話表達今晚的感受作為句點,我聽到兒子稚氣的聲音說:『今晚,我感到很快樂。』
這個赤腳跳舞的晚上,我也感到很快樂。
註解:赤腳跳舞晚會Barefoot Dance盛行於北美洲,是一種不分年齡也不需要舞伴的社區活動,只要遵循沒有毒品、沒有酒精以及不抽煙三項原則,在安全的場所藉由打赤腳跳舞、毫無限制的舞步和輕鬆的燈光環境,使人達到以肢體自我探索或自我表達的活動。
Barefoot dance is a community dance evening providing a
safe environment for people of all ages to come and free-dance. These events
take place all across the United States and some also take place in Canada and
throughout the world. Barefoot dance evenings feature the following rules: no drugs,
no alcohol, and no smoking. Furthermore, no partners are required. These
evenings allow people in the community to come together and express themselves
through dance or just enjoy a good boogie.
以上註解摘錄自wisegeek http://www.wisegeek.com/contest/what-is-barefoot-dance.htm
經過一週的Nirwa聯合國早餐的洗禮,我們與美國人麥可、韓國來的熱情英文老師漢碧已變成了好朋友。雖然後來我們都各奔前程地搬離了Nirwa民宿、各自搬去烏布不同的地方,仍會偶爾互相拜訪或相約出遊。
有一天麥可邀請大家參加一場Barefoot Dance,雖然我自年輕時就不愛跳舞、也不喜歡吵雜的音樂,對於舞會、PUB這種熱鬧的社交場合一點興趣也沒有,但是這個赤腳舞會,倒引起了我的好奇心。
我非常想去。雖然腦海中立刻亮起警訊、一旁並且同時跳出跑馬燈:場地安不安全有沒有防火巷、會不會有毒品、洋人聚集的地方會不會被丟炸彈…
別笑我不解風情,當媽媽都是這樣。
我委婉地詢問麥可,這個赤腳舞會,小孩適合嗎?
麥可噗哧一聲笑出來說:『當然適合啊!你恐怕沒去過赤腳舞會吧?』
我和來自韓國的漢碧一起搖頭,我們倆個都沒去過,更加好奇了。於是大夥兒賣起關子,熱烈鼓勵我們一定要親自去看看。
但是,兒子堅決地搖頭說:『我不想去。』,頓時大家安靜下來。
兒子接著轉頭對我說:『舞會是大人的活動、我不想參加。而且我根本不會跳舞。 』
他不去、我就不可能去;而我不去,便掃了大家的興了。我心裡雖然感到失望,但也不致於勉強他,只好對大家說抱歉。
這時候加拿大阿公湯姆跳出來說,我有五個孫子呢,讓我來。然後便摟著兒子的肩膀、到旁邊去商量了。不知道湯姆阿公是怎樣說服他的,兒子竟然願意參加了。
赴約的路上,我腦袋裡浮現的舞會畫面是:一大堆洋人、每人手上拿著一杯酒、站在明明有一堆空位卻沒有人要坐下的空間裡、放著沒有人要聽卻開到最大聲的音樂,敷衍地隨便舞動著身體、然後一邊扯破喉嚨聊天。說實話那並不是我所熱衷的活動,我只是很好奇為什麼要規定打赤腳這件事而已。
這時候兒子像告解似地對我說出實情:『湯姆說,我只需要進去十分鐘,之後如果我不喜歡就可以走了,而你要跟我一起走。』
太棒了,正中我的下懷。於是我和兒子約定好:『跟麥可他們打過招呼、待三十分鐘我們就走。十分鐘太沒有禮貌了。』

